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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杯赛抵制风波:美国主办世界杯面临的政治与外交挑战

作者:dong 更新:2026年2月7日 2543 字 约 8 分钟阅读
欧洲杯赛抵制风波:美国主办世界杯面临的政治与外交挑战

2026年1月26日,前国际足联主席塞普·布拉特在社交媒体X上公开支持一项针对2026年世界杯的球迷抵制倡议。这位曾执掌国际足联17年的瑞士人引用了瑞士反洗钱专家马克·皮埃特的观点,建议球迷“远离美国”,因为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政策和外交姿态“难以鼓励球迷前往”。布拉特的表态并非孤例。德国足协副主席奥克·格特利希此前已对《汉堡摩根邮报》表示,是时候“认真考虑”抵制事宜。这场围绕世界杯主办权的争议,正从体育领域迅速蔓延至国际政治舞台,其核心是美国与部分欧洲国家因格陵兰问题、移民政策及拉美干预行动而加剧的紧张关系。

抵制声浪的起源与核心争议点

抵制呼声的直接导火索,源于特朗普政府在2025年底至2026年初的一系列行动。2025年12月,美国政府宣布扩大旅行禁令范围,将塞内加尔和科特迪瓦列入名单。这两个西非国家不仅是足球强国,塞内加尔更是2025年非洲国家杯冠军。根据禁令,除非已持有有效签证,否则两国公民将无法入境美国观看本国球队比赛。此前,已获得世界杯参赛资格的伊朗和海地公民早已被纳入禁令。特朗普政府给出的理由是“筛查和审查程序存在缺陷”。

更深层的政治矛盾在2026年1月集中爆发。1月15日,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特工在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枪杀了抗议者蕾妮·古德。一周后,另一名美国公民亚历克斯·普雷蒂也在与ICE的冲突中丧生。这两起事件经欧洲媒体广泛报道,引发了关于美国国内执法方式与人权状况的严重质疑。马克·皮埃特在1月22日接受瑞士《一瞥报》采访时,明确将这两起事件列为球迷应避免前往美国的理由之一。

外交层面的冲突则更为尖锐。1月中旬,特朗普公开重提美国对格陵兰的主权主张,称其为“国家安全必需之地”,且不排除使用武力。格陵兰是丹麦王国的自治领土,丹麦目前仍在争夺世界杯欧洲区预选赛出线权。这一言论在哥本哈根引发轩然大波。几乎同时,美国在委内瑞拉展开军事行动,逮捕了被美国司法系统指控为“毒枭”的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特朗普随后宣布美国将“控制委内瑞拉及其石油工业”。此外,特朗普还威胁对墨西哥、哥伦比亚、伊朗等国采取行动,并因贸易争端扬言对德国、法国等八个欧洲国家加征关税。

欧洲各国的反应与战略盘算

欧洲方面的反应呈现出多层次、差异化的特点,各国基于自身利益和国际地位做出了不同评估。

德国足协的立场最具代表性。副主席奥克·格特利希在1月24日的采访中,将当前局势与1980年美国主导的莫斯科奥运会抵制相提并论,并认为“潜在的威胁比当时更大”。他呼吁进行公开讨论。德国政府随后表态,将是否抵制的决定权交给德国足协,但承认对政治局势存在官方层面的担忧。德国足协内部对此存在分歧,一部分人担心重蹈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OneLove”袖标风波的覆辙,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政治原则不能妥协。

丹麦的反应直接与格陵兰问题挂钩。丹麦社会民主党议员摩根斯·詹森明确表示,若美国对格陵兰有任何军事入侵或占领企图,讨论抵制将从一个“抽象话题”变为“非常相关的”外交工具。尽管白宫在1月下旬稍作缓和,称格陵兰问题“可通过对话解决”,但丹麦议会和足协的警惕并未解除。

荷兰则出现了自下而上的民间推动力。荷兰体育记者特恩·范德库肯发起在线请愿,要求荷兰国家队退出世界杯。截至1月底,请愿书已收集超过15万个签名。范德库肯认为,参赛等同于“默许特朗普对无辜移民的暴力恐怖政策”。荷兰足协主席弗兰克·保乌承认威胁的严重性,但尚未支持抵制,他暗示单一国家的抵制效果有限,需欧洲协同行动。

英国议会内,来自四个不同党派的26名议员联名提交动议,要求体育机构考虑将美国排除出重大国际赛事。动议起草者之一、议员布莱恩·莱什曼强调“一致性”原则,质问为何俄罗斯因入侵乌克兰被禁赛,而美国对委内瑞拉的行动却未受同等对待。法国体育部长玛丽娜·法拉利则相对谨慎,表示“目前”政府层面无意抵制这项大赛。

在幕后,欧洲20国足协代表于1月底在匈牙利布达佩斯举行非正式会议,专门讨论了如何协调应对美国主办世界杯带来的政治与后勤挑战。会议未形成统一决议,但建立了一个信息共享与磋商机制。

国际足联的困境与历史先例

国际足联及其现任主席詹尼·因凡蒂诺正陷入一场典型的政治与体育交织的困局。因凡蒂诺与特朗普的私人关系颇为密切。2025年12月,在华盛顿举行的世界杯小组抽签仪式上,因凡蒂诺将国际足联首个“和平奖”授予特朗普,表彰其“在促成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停火中的关键作用”。这一举动当时就遭到欧洲球迷组织与人权机构的猛烈批评。

面对欧洲的抵制呼声,国际足联保持了沉默,拒绝就英国议员的动议发表评论。分析人士指出,国际足联的章程要求其保持政治中立,但实际操作中常向商业利益和东道主压力倾斜。内部人士私下透露,国际足联更倾向于将问题定性为“签证和旅行程序”等行政事务,而非政治抵制。

历史先例为当前局面提供了参照。现代世界杯历史上,仅出现过少数几次出于政治原因的抵制或退赛。1950年,土耳其因无力承担前往巴西的旅费而退赛。1974年世界杯预选赛,苏联队因抗议美国支持的智利政变,拒绝前往圣地亚哥参加与智利的附加赛第二回合,最终被直接判负出局。更近的案例是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尽管俄罗斯在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并涉嫌干涉西方选举、在英国索尔兹伯里使用神经毒剂,但世界杯仍如期在俄举行。直到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国际足联才迅速将其禁赛。这种“不一致”的处理方式,正是当前欧洲批评者的核心论据之一。

国际奥委会也面临类似压力。一个民权联盟已致信国际奥委会,警告特朗普的移民和安全政策可能阻碍运动员、记者和观众参加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

赛事前景与潜在影响

2026年世界杯定于6月11日至7月19日举行,由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联合主办。美国将承办80场比赛中的60场,包括自四分之一决赛之后的所有赛事。这是世界杯首次扩军至48支球队,预计将成为史上规模最大、收入最高的单项体育赛事。任何大规模抵制,尤其是来自德国、荷兰、丹麦等欧洲足球强国的抵制,都将对其商业成功和全球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

从现实层面看,全面国家队抵制的可能性目前仍低于球迷抵制和象征性抗议。球队退赛涉及复杂的法律和财务后果,包括与国际足联的合同违约、赞助商索赔以及球员职业生涯的损失。更可能出现的场景是:欧洲国家足协向国际足联集体施压,要求其从美国政府获得明确、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保证,确保所有参赛国球迷、官员和媒体工作者能够不受歧视地获得签证并安全入境。同时,各国可能采取降低代表团级别、赛前发表联合声明、球员佩戴特定标识等“软抵制”方式表达立场。

这场风波的最终走向,将取决于未来几个月的地缘政治演变。若美国在格陵兰或拉美地区采取进一步的单边军事行动,或移民政策引发更多争议事件,欧洲的抵制呼声必将水涨船高。反之,若外交渠道能够缓和紧张关系,赛事本身的魅力或许能暂时掩盖政治分歧。然而,布拉特等人的发声已经表明,2026年世界杯尚未开赛,就已不再是纯粹的足球盛宴,它已成为检验体育能否独立于强权政治的一块试金石。国际足联总部苏黎世与华盛顿白宫之间的热线,恐怕要比任何球场边的教练席都更加忙碌。